两个人都沾点光
来源:    发布时间: 2018-09-09 23:19    次浏览   

张姐:每家的情况都不一样,有些夫妻就不适合在一个城市里,这里边的事,可能也有很多人不能理解,唉,困难自己克服吧。

可能很多人觉得我们这样过日子就是乱来,我平时也没少听别人背后说这说那,要说完全不往心里去吧,也不可能。我们出门在外,工作又挺苦挺累,找个临时的伴儿,说个话儿,分个忧,有个像家一样的地方,总比一个人在外面单着好。不论别人是不是看得上我们,我自己没管那么多。我现在的烦恼,并不是别人怎么看我,而是我自己感觉到了这种临时夫妻的坏处,自己心里堵得慌。

当年刘胖子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,我也问过他,他在的饭店里,年轻的不少,他干嘛找我呢,我比他大这么多。他也挺实在的,说年轻的他惹不起。一是她们生活能力上肯定不如我这个年龄的,二是她们的花销太大,再有就是怕以后黏上了,和家里不好交代。他选择和我一起搭伙,也是为了安全。我也没想过其他的,没找他要过钱,也没有想过我们两个长长久久地过。这样的日子,谁都不是多么愿意,都是迫不得已。

刘胖子比我小七八岁呢,我以前是拿他当弟弟,他的工作挺累的,总是半夜才能下班。我就总给他洗衣服,缝缝补补的事儿常帮忙。他生病了,我照顾他。就这么着,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。他后来就和我说:咱们都独自在外的,干脆平时就在一起搭伙过得了,彼此有个照应。我一开始,也有点不好意思,毕竟,我这岁数了。可是,我又确实觉得自己在外很多时候寂寞孤单。再说,和他一起搭伙过,也能省些钱。他的收入还行,租了处房,虽然是挺破挺小,可也像个家。从去年10月份,我们就搬到一块儿住了。有言在先,就是在这儿临时搭伙,谁也别想别的,回家以后,自家的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。

张姐:你说得是,可能就是我们不够安分吧,我也不要求别人认可,我也没说,我们这样做就是对。我只是别扭,为了生活,我还得在外边辛苦地干活儿,有了这一次,以后,我也想老老实实地一个人生活了。

我和刘胖子是老乡,以前,我们都在一个饭店里打工。他是厨师,有手艺。我是打杂的,在饭店里,我这样的赚得少,干得多。干了几个月,我就走了。找了个在居民区里打扫卫生的活儿,平时还收点废品啥的。我家庭负担比较重,老公在外地打工,他没有什么技术,挣得也不多,还得供两个孩子上学,家里还有老人得养。所以,我平时也是舍不得吃,舍不得穿的。刘胖子心眼好,原来一起工作时,他就总是照顾我。我离开那个饭店以后,他也还是关心我,经常给我捎些吃的喝的,这让我省了不少花销,我挺感激他的。

刘胖子的老婆在老家带孩子,照顾老人,因为大儿子放假了,就带了孩子到这儿团聚,也为带孩子出来玩玩儿。我在她来以前一周多就先离开刘胖子那儿了,怕惹事儿。结果,事儿还是来了,他也不知道怎么让他老婆给套出来了,他老婆就打上门来。

我已经忍了这么多天了,上星期我直接去找刘胖子,心里压着一股火儿,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,从他老婆来,我心里就不痛快,再被他老婆这么又骂又打的,开始时的那种愧疚越来越少。这快一年的时间,我付出的少吗?越想越委屈,我直接找上门,我有他房子的钥匙,开门就进去了。我进门也没有别的话,收拾我的东西。本来我的衣服什么的,在他老婆来以前我都在床底下藏好了,现在我是成心地过来拿。当时他老婆就扑上来了,我们打成一团。刘胖子当然是帮他老婆,把我的东西给扔出来了。我也没有饶了他,臭骂了他一顿。我知道,我就是不来闹,日子也不可能再这么过了,我就是为了撒气。我闹完了以后,没过两天,他们一家人就都走了,估计是回老家了吧。现在,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,反正是不好受。我也没有人可以说,找你们说说吧,你们愿意写在报纸上,就写。我们这些人的生活,好多人并不了解,还是那句话,被好多人看不上。其实,谁不愿意在家里好好过日子啊,谁都不想跑到外面给人家看笑话。

夫妻是一个需要结合得比较紧密的组合。这个,确实无关城市人还是农村人。城市人的异地恋和双城生活,也会出现很多问题。张姐所说的事情,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新鲜的内容,只是她很坦白地说出了城市里打工一族临时夫妻的生活状态。这种生活是他们在所处的生活环境中,创造出的一种解决困难的生活方式,不正常,不合适,隐患巨大,但客观存在。这种临时夫妻确实是违背道德和家庭伦理的,但是,如何去解决,真的有难度。

张姐:理解并没有什么用,我们自己的日子,得我们自己过。就像这种搭伙过日子的临时夫妻,其实,就是个公开的秘密,这么过的人,不只我一个。

我和刘胖子,我自己也说不上是不是有感情。两个人过,第一是省钱,像我这样,一分钱恨不能分两半儿花,住在他那儿,省了点房钱,饭钱。我呢,给添点水电钱,平时买点生活用品啥的,两个人都沾点光。我们都离家在外,遇到点儿不开心的事,遇到些为难自己的人,都没个人说说,有个人做伴儿,最起码,心里不痛快时能找个人诉诉苦,他替你骂两句,心里就痛快痛快。还有呢,就是大伙儿都心知肚明,男的女的那点事儿。这话说出来,好像多不好听,我们在一起住着,周围也有邻居指指点点,翻白眼。我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,不就是说我们不是名正言顺的两口子,是一块儿乱搞什么的。我们住在一块儿,有些事也确实有。我们在外打工,和家里的人,一年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,这个事儿,谁都明白。

和我一起临时搭伙的男人,我平时叫他刘胖子。他老婆带着两个孩子,从老家来了。他家老大上小学呢,小的才两岁多。他老婆孩子来了,我当然得让位了。这是我们早就说好了的。我们这个关系好说不好听,他是有家有业的人,我也没打算搅和人家,我该躲着的时候,就得躲着。这些我心里都明白,可就是心里不舒服。更何况,这些天他老婆知道我们的事儿了,上我这儿闹来了。

魏然:如果一个人真的太孤单,是不是可以考虑和你的家人到一个城市打工呢?一起在城市里工作的夫妻,挺多的啊。

魏然:从我本人来说,我理解离乡背井在外打工的难处,生活中、工作中,都不容易。

张姐:虽然我们没有读过什么书,可是,我们也知道道理,知道羞耻,只是,很多事情不是心里明白,就能避免。你们城市人,搞婚外恋的,养小三儿的少吗?

魏然:这和城市人、农村人没有关系,一个人的生活态度,对自己、对婚姻是不是负有责任感,取决于自控力和解决生活问题的能力。不是所有两地分居的夫妻都会另找个伴儿。

我们是来大城市打工的,我知道,我们的工作,我们吃的、用的、穿的和你们都不一样,我们也不想比。你们,平时也很少和我们有说话的机会,要不是我没人可说,也不会来找你们。我听过收音机里的新闻,讲到过城市里打工的,有一个群体叫临时夫妻,不管新闻里怎么说吧,来城里的外地人,这么过的不少,我自己,也是这么过的。

刘胖子的老婆,才30岁出头儿。农村的小媳妇儿,都挺厉害。她找到我以后,又打又骂,那话骂得别提多难听了。当时,我正在小区里打扫卫生呢,引来了好多居民看热闹。其实,被她打骂一顿,我倒没有怎么太难受,可是被那么多人看着,就特别过不去了。特别是小区里那些人,平时我就知道,很多人看不起我,他们总觉得自己素质多高,多爱干净,总嫌我扫得不到位。他们平时垃圾乱扔,破坏环境的事儿多了。这是题外话,我可以不说。我是不愿意让这些人看我们打架,又觉得我们这些打工的素质低。本来,我这个年纪了,论打论骂,在这个小媳妇儿面前也吃不了亏,但我不想大打出手,让别人看笑话。所以,我当天也没有说什么。可是,连着好几天,她天天来找我闹,这还没完没了了。我就给刘胖子打电话,他却连电话都不接,这让我挺生气的。这件事,是不好看,不好听,但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呀。